从心脏支架直降95%看中国医改

       章建民（中国主流媒体高级记者）
       前些时候，就在美国大选进入最关键的时候，一则国内新闻成功地转移了中国人的注意力，要不是来自中国主流官方媒体的铺天盖地式的报道，我看到这个标题，肯定以为又是假新闻或者无良自媒体的过度解读。这个重大新闻的标题就是《国家组织冠脉支架集中带量采购开标 支架价格从均价约1.3 万元下降至约 700 元》。        在我的印象中，过去还从未见过这么大降幅的医疗用品。而且，“心脏支架”这四个字让我看着特眼熟，因为经常听到边上的人议论此事，有的亲人在医院安装心脏支架，有的同事在医院安装了心脏支架，其价格让人心惊肉跳，有的安装了好多个，有的还在为用国产的还是进口的纠结。
       从一位从事心脏医疗的同学处打听到，心脏支架在医疗耗材中属于高价格的一类，国产支架的平均价格大约是 13000 多元一个，而进口的就更贵了，平均要 17000 多元一个。而一台手术装 2、3 个支架是很常见的，即便医保能报销一部分，但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依然是灾难深重。        就支架来说，其生产成本其实很低。上市公司赛诺医疗曾披露过国内主要支架企业的毛利率水平：乐普医疗79.28%、柏盛国际83.46%、微创医疗70.21%。一款出厂价3000元左右的支架，实际生产成本也就不到600元。
       本次集采中，多数企业报出了700多元的价格，实际上已经充分考虑了企业的成本和利润水平。很多企业采取的是代理销售制度，出厂价格远低于终端售价，这中间的差价就是各路经销商“从中活动”的空间。
       如今，这部分空间被完全挤压，就连企业的出厂价也要大幅压减，无法保证拥有80%的净利润。企业让利，患者受益，这本身就是国家带量采购的初衷。
       支架价格高的原因。2010年前后是外资品牌血管支架最后的黄金时代。
       中国价格协会曾在当年做过一个分析，支架等高端医疗器械价格昂贵，主要是因为“中间环节多”，支架从出厂或进口开始，到最终由医院销售给患者，平均加价2.28倍。
       其实，中国价格协会并没有把话说透：所谓“中间环节”，只是经销商为了规避单笔利润过高刻意制造出来的，因为每道发票加价率如果超过一定比例，可能会遭遇执法部门调查。为了把价钱抬高，只有多设置中间环节才行。
       尽可能压低进货价格、鼓动医生私下推销，这是那个年代医疗器械企业典型的“推广”方式。        2011年的一次心血管病学术会议上，国内心脏病专家胡大一炮轰支架滥用：12%的患者被过度治疗，38%的支架属于可放可不放。这场会议上，支架的成本被一一拆解。一个出厂价3000元的心脏支架，卖到医院的价格为1.15万元，医院售给患者翻倍至2.7万元；而同类的进口支架，到岸价6000元，到医院就成了2.3万元，医院售出则在3.8万元上下。
       近年来，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，中国人口老龄化、长龄化趋势越来越明显。数据显示，目前中国60岁以上老人已经达到2.2亿人，已逐步进入老龄化社会，伴随而来的心血管、糖尿病、癌症患者呈上升趋势。同时，类似冠心病这类慢性病患者也越来越呈现年轻化，向年轻人群体扩散。
       在这一社会背景下，包括医药、医疗器械、医疗服务、社区医疗以及在线医疗等在内的整个大健康领域，应该说是呈现逐年上升的增量市场，且增速并不低。
       以冠脉支架手术（PCI手术）为例，自2009年至2018年国内每年进行PCI手术例数逐年攀升，PCI手术例数增速始终保持在10%以上，最近几年增速再次加快，2018年PCI手术已达到91.5万例。而在此次冠脉支架集采中国家的意向采购量是107.47万个，这也侧面说明了PCI手术例数将保持继续增长态势。
       心脏支架手术能在危急时刻发挥救命作用，但其高额暴利一直饱受诟病。据央视报道，去年全国使用冠脉支架约150万枚，费用约150亿，占到全国高值耗材总费用的十分之一。居高不下的费用背后，既有流通环节对出厂价格的层层加码，也不排除医疗腐败的黑手在贪婪索要。安装支架费用高，加重患者负担；安装支架有利可图，又引发心脏支架滥用，很多患者被迫过度医疗。价格虚高的支架，不仅堂而皇之地拉着国家医保的钱袋子“垫背”，更让多少经济拮据患者及其家庭雪上加霜。        国家集采心脏支架，就是在厂家和病患之间搭建了一座“桥梁”。相信心脏支架被“灵魂砍价”的那一天，将成为深化医改路上又一个耀眼的标志。
  　  从这次心脏支架降价，让我们再次看到了，医疗行业的灰色问题非常严重，为什么一个心脏支架转手抬到翻几十番的价格？为什么还有中间商和医护人员居然在中间赚黑心钱？为什么中国医疗行业中的腐败问题迟迟得不到根本解决？原因其实不言而喻，问题根源不是人，而是体制问题，是一些人根本没有把人民疾苦放在心上，一些人心里没有装着人民，只装利益集团人的利益。
       再一个问题，我经常听到，人们在议论中国的贫富差距拉大，底层人生活困苦。其实据我多年观察，底层人所以贫寒，一个十分关键原因不是收入低下，而社会保障低下，尤其是医疗保障低下，因病致贫，因病返贫是中国底层社会一个比较普遍现象。如果我们社会保障能与经济总量相匹配，我想许多人也不至于如此贫困，有的人因为装不起支架，只好放弃治疗早早地离开人世。对于贫困而言，最大问题不是赚钱，而是提升社会保障，解决其后顾之忧，这才是真正把人民装在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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